心得

關於照片標題

我先說這是篇牢騷文。平常在街上拍完照片後通常都會有一個“標題”在腦海裡。尤其在亞洲(對我來說是台灣跟韓國),看到很多分享照片的朋友會為照片下標題。標題的種類很多,紀實性的標題,平鋪直述照片裡的內容。有的標題也許是跟拍攝者某段記憶有關,又或許是社會現象的觀察,或心中某些不滿的抒發,或玩笑式的黑色幽默。有些人說照片拍下來就是拍攝者的,拍攝者可以隨意下標題,但也有些人堅持照片自己會說話,不用下標題去誤導觀看者的印象。

這沒有對或不對,下一個比較意境式的標題,攝影者想讓觀眾看到的是他的情緒,此時標題下不好,畫面張力就會相對變弱。例如拍一對情侶手牽手的背影,會有很多種標題可能,平鋪直述的標題會是「一對情侶」,而比較意境式的標題可能是「你會陪我一輩子嗎?」,或是「不要迷戀哥」…之類的。我個人對紀實性標題或意境式標題沒有什麼太多意見,我自己也會為照片下標題,心裏會想一些情境式的標題,但真正寫出來往往都是平鋪直述,依照畫面中的元素去找個明顯的標題。原因是我還是相信照片自己會講話,我喜歡觀看者依自己過去的經驗以及當下的情感狀態去詮釋他看到的照片,舉前面情侶的照片,正在談戀愛的人跟剛分手的人絕對會有不同的詮釋及情感反應。

但最近常看到一種標題是“負面或過於嘲諷的標題”。曾看過一張照片,一位老太太自己坐在公園長椅上,標題是“說好要陪我一輩子,你怎麼先走了一步?” 看到這標題其實我不太舒服,這標題很明顯在隱晦老太太的先生已經去世了。對觀看者來說,我們看到的是一位老太太自己坐在長椅上,也許在等人,也許在乘涼,我們不知道她的先生到底過世了沒,照片除了這個標題之外沒有其他解釋,不禁讓我在想,她的先生真的過世了嗎?拍攝者是老太太熟識的人嗎?若不是,拍攝者怎麼知道老太太的先生過世呢?如果老太太的先生沒有過世,那這位拍攝者下這種標題是否有不太好呢?如果被老太太本人看見這張照片的標題怎麼辦?心中開始浮起一堆問號。拍攝者也許經歷過親人過世,因而將自己內心反射在拍攝的照片上,但我認為這類標題並不恰當。

舉另一個例子,例如一位街頭攝影拍到一位街友,他的標題下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你真的知道他的處境嗎?或拍到某位生意很好的路邊攤老闆正在稍作休息發呆,標題卻下著“明天在哪裡?”。類似這種拍下生活場景但標題卻過於主觀的下法非常不建議。攝影師當然可以為自己的照片下註解,不管是紀實性的標題,幽默的標題,帶點詩意的標題…但不應該在不了解被拍攝者的狀況下為他們當下的處境下一些自以為是卻有可能冒犯到被拍攝者的標題。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怎麼為自己的照片下標題,那就讓照片自己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