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篇美國的韓裔街頭攝影師Eric Kim的文章 – 「What do you want out of Street Photography?」,你想透過街頭攝影得到什麼?

文章裡面提到有些人街頭攝影也許是因為街頭攝影很挑戰,很好玩。Eric 自己的目標是希望能將街頭攝影的知識分享出去,經營並發展攝影社群。他最後呼籲喜歡街頭攝影的朋友也想想這個問題。你想透過街頭攝影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簡單如“因為我喜歡”,也可以深入到讓你想個好一陣子都沒答案。我自己一直在思考這問題有幾年的時間了,還沒有答案。不過在想這個問題的過程中確發現是什麼是讓我一直持續街頭攝影,並不厭其煩的寫一些有的沒的跟大家分享。

 

1. 街頭攝影讓我的腦袋休息

過去我總是在工作之後還是扒著電腦不放,看一些工作相關的書籍,或想些生活跟孩子們的事,基本上我的腦子沒有停過,久了甚至感覺有點彈性疲乏。街頭攝影讓我有機會從日常工作中暫時逃離。當我聽著音樂拿著相機走在路上,是我的直覺在運作,有時會感覺某潛力畫面在眼前,直覺會帶著我按下快門。Elloitt Erwitt 說過:「你可以在按快門之前思考,或在按完快門後思考,但按快門的當下你如果思考太多,絕對會錯過一堆畫面。」。因此我走在路上看似在思考要拍什麼,其實幾乎是在放空,跟著感覺走,你無法預測生命在什麼時候會丟給你什麼驚喜。就像在紐約街頭拍了五十年的資深攝影師 Joel Meyerowitz說:「我每天上街都是敞開心懷,隨時準備擁抱生命丟給我的驚喜。」街頭攝影對我來說某種程度上是種冥想,嗯,其實是放空。

 

2. 意外的驚喜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思考過這點,當人眼透過觀景窗看出去的時候通常會聚焦在一個目標上,觀景窗內畫面其它部分是眼睛的餘光在看,按下快門的瞬間人眼會鎖在某個特定的小區域,但相機在捕捉畫面的時候是將整個環境抓下來。街頭攝影尤其特別有這種感覺,街頭所有事物都在快速變化,移動,沒人會停下來讓你取景。在拍攝時除非經驗老道,否則很容易會將注意力放在某個特定焦點上,按快門的時候自然也就會盯著那個目標。但相機會幫捕捉到我當下也許沒看到的細節,往往在在回去看照片的時候才發現那些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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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 東區  / 2014

 

3. 享受等待

這裡的等待分兩種。第一種是等待「那個對的瞬間」。說到街頭攝影很多人會以為攝影師要不斷的走動快速拍攝,但很多時候我會守在一個有趣的光影下面,或是建築物,背景前面,等待某個有趣的人物經過剛好形成某個值得捕捉的畫面,有時一等就是十幾分鐘。街頭攝影並不是不斷走動,有時好的畫面是等來的。另一種等待是當我重新開始用底片拍攝之後體會到的。過去用數位相機,雖然大多時還是會先將記憶卡放個幾天,等當天情緒沈澱後再將裡面的照片弄出來看。當然也有很多時候是拍完當天就將照片迫不及待的拿出來看完後分享。通常當天拍完之後拍攝的情緒還未沈澱,很容易因為情感上的連結將照片的美好過度放大,但當你拍完之後沈澱幾天,甚至幾個月,再將照片拿出來看,對自己的作品會比較客觀,也比較能挑出真正的“好”照片。拍底片從拍完到沖片,掃描快要一個禮拜,慢的話大概要一個月以上,我已經習慣也學會享受等待的感覺。好作品就像好酒,值得沈澱,等待。

 

4. 學會放下得失心

我想很多喜歡分享照片的朋友都有過類似的經驗,就是很在意別人怎麼看你的作品。對我來說還有我寫的文章。本身不是攝影科班出身,剛開始接觸街頭攝影的時候我甚至買了一堆技術教學的書,像是如何拍出正確的曝光,快門設定,構圖方法,大師拍法,甚至如何拍攝去得獎等等之類的,試圖找一些答案及“最好的”方法。但拍了幾年,發現那些都是“技術”及“工具”,重要的是拍攝前後的想法,你想表達什麼,對自己拍攝的東西有沒有一套想法,在這個前提下別人的正面的批評可以參考,負面或像是看起來就是純找麻煩的留言就可以直接跳過。對我來說被批評的風險更大,因為我會寫一些文章分享,文章內容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觀念及角度,尤其在一些所謂受過“正規”攝影教育的人看來我也許根本就是在放屁。我現在還是會看網友們的留言,因為有些網友的建議很有建設性,或是一些留言問問題需要回答,但對負面的留言大多都一笑置之。畢竟世界上總是有一些自以為是的人,他們開心就好。

 

5. 懂得欣賞美的事物

我們拿著相機上街找尋拍攝的主題,細細慢慢地觀察周遭的一切,每個光影的變化,陌生人間的互動,一陣微風,有時運氣好捕捉到的精彩瞬間,生活中有很多細節被我們當作理所當然,街頭攝影的題材大多取自自己的生活周遭,常走的路,常看的景,常見的人,久了對一些熟悉的事物會變得麻木,但街頭攝影讓我提醒自己隨時保持好奇,從看似最無聊單純的事物中發掘它值得欣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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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 東區 / 2014

 

6. 當個異類

穿衣服不想撞衫,剪頭髮不想同個髮型,名牌包不想撞包,整形整鼻子的角度也要不同。我想沒有人喜歡跟別人一樣,街頭攝影需要用很不一樣的角度看理所當然的事物,如果街頭攝影師用普遍的角度去看所有事情,就沒什麼好拍的了,如果所有攝影師都用同一個角度去觀看同樣的事物,還是沒什麼好拍,街頭攝影的魅力在於沒有一個瞬間是完全一樣的,同一個攝影師也許可以在同一秒按下快門,但絕對無法在同一個角度。布列松可以從日常生活中看見近乎完美的幾何構圖,Elliot Erwitt總是能透過相機在周圍找到幽默的元素,Alex Webb可以將平凡的生活變得層次豐富,Bruce Gilden鏡頭下的路人個個看起來都充滿了特色,有時我必須要逼自己刻意用反常人邏輯的角度去詮釋看到的事物。雖然很多時候家人跟朋友看著我的照片然後說:「那個路人到底有什麼好拍的?你在拍什麼鬼?這張照片重點是什麼?」這…就像喜歡臭豆腐的人愛死那個臭臭的香味,討厭那個味道的人看到臭豆腐就像看到大便一樣…這到底是什麼詮釋,anyway…

 

7. 永遠有人讓我學習

外面有太多臥虎藏龍的街頭攝影師,有的街頭攝影師是設計師,有的是工地的搬運工,有的是教授,老師,清潔工,自來水抄表員,作家,上班族,每次上網看到一些新的街頭攝影作品都會很興奮,總是有人能用你完全沒想過的角度去詮釋一張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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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 大稻埕 / 2014

 

8. 照片勝過千言萬語

一篇文章也許可以訴說一個具體的故事,畫面需要讀者去想像。一部影片可以用很直接的連續畫面交代一個故事。但攝影卻可以用一張照片就呈現一段故事, 一段攝影師以及觀看者共同完成的故事,這樣說是因為攝影師在拍攝時會有自己的觀點及情緒,而觀看者在看作品時也會帶著自己的情緒及經驗,這兩者碰撞在一起的時候照片不再只是表面上單純的畫面而已,每張作品透過不同人的主觀意識,都成了獨一無二的故事。

 

9. RangeFinder 的浪漫

市面上充斥著一堆相機種類的專有名詞,單反,無反,雙反,3/4系統,微單眼,類單眼,小DC。過去我是用單眼相機。現在主要用旁軸相機,也就是所謂的RF(RangeFinder)連動測距相機。就是看出去的畫面跟實際拍到的畫面會有一點落差,這類相機通常取景窗跟鏡頭不成一直線。因此看出去的畫面跟實際拍到的畫面會有些為偏差。比起單眼相機,旁軸相機少了反光鏡,體積較小,而且按下快門時少了反光鏡的轉動,穩定性較高。那這些鬼技術浪漫在哪裡?街頭攝影師一股腦兒浪漫的說法是,單眼相機在按下快門時,觀景窗瞬間會因為反光鏡反彈上來而變黑,而Range Finder相機在按下快門的當下,因為少了反光鏡,在那毫秒瞬間你可以清楚的看見你捕捉到了什麼,攝影師與「那個決定性的瞬間」是同時存在的。爛漫吧…也許有人會說這什麼鬼,那瞬間毫秒有沒有看到不重要啊,重點是拍到畫面就好。就說哥拍的不是照片,是浪漫。咳…

 

10. Be true to yourself

沒有最好,只有更好,這句話是我十幾年前聽到的,一直放在心裡,勝不驕,敗不餒,整個很勵志。街頭攝影沒有標準答案,剛開始街頭攝影的朋友一定會試著得到別人的肯定,甚至模仿所謂大師們的攝影風格。過去我也是一直試著揣摩不同資深街頭攝影們的風格,Alex Webb 的色彩層次,Joel Meyerowitz 的故事張力,Garry Winogrand 的直覺式判斷,布列松的謹慎幾何式構圖,Elliott Erwitt 的幽默詼諧,但到頭來這只是用別人的思考模式產出,剛開始可以當作練習,也可以聽聽別人的意見,但久了你必須要有自己的角度,知道自己在拍些什麼,為什麼覺得某張照片好。也許別人會針對你的某張作品做出批評,除了虛心接受外你要知道自己挑選的那張照片好在哪裡。街頭攝影最終不應該是為了取悅別人而拍攝,一來你無法取悅所有人,二來為了別人而拍終究有一天會疲乏。當你無法得到更多“讚”的時候,你會失去動力,別忘了當初要拍照的意義。Be true to yourself。最近看到一個廣告詞 – “如果喜歡,就熱情專注的做吧。”

以上是這兩天有感而發想到的幾點。前面說過我還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想透過街頭攝影得到什麼,但上面這些點給了我不斷走上街頭拍攝的動力。你想透過街頭攝影得到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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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 東區 / 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