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街頭攝影的朋友們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要街頭攝影?

有一點年紀的朋友應該知道「漢城」是什麼地方。沒錯,就是現在的南韓首都 – 首爾。

我出生於仁川,約三歲時舉家搬到漢城,也就是現在的首爾。仁川是南韓西邊的一座城市,第二大港口,也是南韓國際機場的所在地。那邊有著南韓最大也是歷史最久的唐人街。人們稱這群人做華僑。十八歲來到台灣,人們一直對我的身份感到好奇。“你是韓國人嗎?”,“你會說韓文嗎?”,“韓國男人是不是都很大男人?”,“韓國人都只吃泡菜嗎?”,“你是從北韓還是南韓來的?”…漢城,在西元二〇〇五年改名首爾,當時對我來說是滿大的一件事,感覺就像是一個最好的朋友突然改名,什麼都沒變,但也什麼都變了。雖然是換了個名字,但還是花了我一段時間去適應。

我開始街頭攝影是在台北,當時是因為小孩出生才拿起相機做紀錄。街頭攝影則是無心插柳,偶然間看見朋友書架上的亨利·布列松作品後受到啟發。在台北生活近二十年,每次回到首爾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走在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街道,聽的說的都是韓文,感覺瞬間又回到十八歲以前,只是身邊的人事物都已經不同了。

我每年一定都會回首爾一趟,而每次去之前一定都會帶著我徠卡跟相機包。從踏上飛機那瞬間相機就準備好,從桃園出發到走進回台灣的班機前,我的相機都是隨時拿在手上,渴望透過觀景窗看見那個過去自己熟悉的城市。

忘了台灣什麼時候開始流行韓劇,印象中韓劇裡的氛圍都是帥帥美美的,現代化的建築,時髦的街道等等。我在台北街頭攝影時偶爾會刻意去找沒去過的區域給自己的觀察力一些刺激。但每次回到首爾,我都只會去我熟悉的環境。透過觀景窗,在台北我想找的是環境中的新鮮事物,而回首爾,我渴望的卻是曾經有過卻已經變得陌生的熟悉感。

我十二歲以前在明洞附近長大,就讀的是漢城華僑小學。當年還沒有那麼多觀光客跟人潮。下課後會跑到學校隔壁的中華民國大使館(現在已經是中國大使館)玩,裡面有水池,草地,魚跟烏龜,小徑跟亭子是我們朋友們玩捉迷藏的地方,1992 年中華民國與韓國斷交時,我還跟一群同學老師們站在大使館裡熱淚盈眶地唱著中華民國頌,每次走到這裡回憶就會一幕幕的閃過眼前。明洞是個很好拍攝的地點,因為觀光客的關係,人潮很多元,而且路邊一堆小販,尤其在週末的時候幾乎是擠到無法移動。回到首爾明洞都是我第一個會回去的地方。除了拍照之外路邊還有一堆韓式小吃,累了就隨便走進一家咖啡廳坐坐,聽聽現在韓國年輕人流行什麼話題。幾乎是一直待到太陽下山才會回去。


南大門就在明洞附近,是我小時候常跟媽媽去的傳統市場。記憶中在這個地方買東西一定要貨比三家,而討價還價就像是種不成文的儀式。店家們通常也都有心理準備,心中有幾個數字,不管你怎麼喊價他們都有辦法回應,如果談判破局就往下一家前進,但千萬不要吃回頭草,因為店家絕對不會給你好臉色看,哈。我平常很怕人潮跟雜亂的環境,但走在熱鬧的南大門市場卻很自在,感覺又回到小時候。

中區是另一個我熟悉的地方,從小長大的教會就在這裡。中區與明洞以及南大門比起來比較有點“傳統文化”的區域。明洞,南大門市場,仁寺洞,三清洞,景福宮,南山塔,世宗文化會館,青瓦台等都在在走路就能到達的範圍內。往教會的路上有一條很長的步道,每次教會結束之後都會跟朋友們邊吃著零食走到公車站搭車。

第一次帶著相機回到首爾拍照有很明顯的感受,與在台灣街頭拍攝很不一樣,台灣人相對很友善。當你用相機拍完微笑點個頭,通常對方也會友善的回應。甚至有幾次在路邊看到路人都直接向前詢問是否可以拍攝他們。但在首爾的經驗卻不一樣,路人對相機的反應很兩極,有些人對相機很冷漠,蛋若他們不想被拍攝也會直接跟你說。有一次在首爾車站拍一個小販,他的反應是直接叫罵,我也趕緊道歉後離開。在弘大附近拍攝一位路人,他也向前詢問我在拍什麼並叫我把照片刪掉。當然也有比較正面的經驗,有一次在中區附近拍攝一位路人,他給我他的 email 並請我把照片寄給他。

小學畢業後搬到新村附近,這樣講可能很多人不熟悉,如果說延世大學,梨花女子大學或弘益大學可能比較耳熟能詳。這附近是個年輕人比較會聚集的地方,更準確一點形容應該說比較像是大學村,白天到處都是學生,到了晚上,也許是因為韓國的文化,走在路上會看到很多因為喝醉而倒在路邊的人。這些可能對外地人來說有點不解甚至覺得不舒服的環境,對我來說卻是熟悉感的來源。

起初受布列松的啟發開始街頭攝影,讓我知道原來可以用另一種角度去觀察自己熟悉的世界,又因著資訊的不足開始了自己的部落格,並分享所學到的街頭攝影經驗,一直到近期,也許是因為年紀,對我來說街頭攝影在人生這個階段是自己尋找成長歷程中熟悉感的過程。你呢?

漢城記憶 Seoul in Col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