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categorized

Alex Webb 工作坊後心得

香港 上環 ©森爸

一直以來講到街頭攝影大家第一個想到的都是 亨利・布列松。因著他的“決定性瞬間”,讓布列松的名字幾乎成了街頭攝影的代名詞。但近兩年來 Alex Webb,這位已經在馬格蘭拍了五十年的攝影師,突然在國外的街頭攝影界被大量關注,網路上開始出現很多顏色對比強烈,構圖複雜的街頭攝影風格。如果你在納悶這種拍攝方式是從哪位攝影師開始,就是這位你可能還不太熟悉的 – Alex Webb。

包括我自己,很多街頭攝影師大多都從黑白照片開始。Alex Webb 也是。但這一切都在他造訪海地以及墨西哥邊界之後有了變化,從此色彩成為他影作品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他曾說:“色彩是生命的一部分,我憑什麼將它拿掉?” 我自己的拍攝習慣也受到這句話影響很大。

Alex Webb 的作品通常一看就知道是出自他。濃郁的色彩,強烈的光影對比,複雜的構圖,以及豐富的層次,但畫面卻又如此俐落。每張作品都好似精心的將物件小心翼翼的地擺放進畫面該存在的位置。若說曾有著繪畫底子的亨利・布列松的構圖精準,那麼我認為 Alex Webb 已經能將構圖運用得出神入化。幾乎每一張 Alex Webb 的作品我都仔細的看過,卻無法抓到一個清楚的脈絡。近年來街頭攝影社群中出現很多模仿 Webb 式風格的照片,濃烈的光影對比,複雜的構圖。很多照片乍看之下都很棒,但卻沒有深度,無法讓人一直回味。我自己也嘗試過很多這樣的拍法,但總覺得一直都只是在玩弄畫面,另外一個資深街頭攝影師 Matt Stuart 說過:”不要讓自己的照片變成只是在賣弄自己的小聰明。“

前幾個月無意間發現 Alex Webb 以及他太太,同時也是 Alex 的創作夥伴 Rebecca Norris Webb 即將在香港開辦的攝影工作坊,想都沒想就直接報名了。只有短短兩個整天,實在是太短。Webb 夫婦分享的經驗可能需要我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內化。畢竟是將五十年的攝影經驗濃縮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分享。過程中我全神貫注的聽他回答我的每個問題,也做了一些筆記。這邊分享幾個在工作坊中學到對我很有幫助的攝影的觀念。

香港 上環 ©森爸

攝影中最重要的三個 “P”

在工作坊開頭他就分享了自己在攝影生涯中非常重要的三個 P,Passion 熱情,Patience 耐力,Persistance 堅持。

很多人認為只要有熱情好像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但我們卻忘了還不能少了耐力及堅持。Alex 說自己在五十幾年的攝影生涯中經歷過不少低潮,熱情讓他決定以攝影為志業,但讓他真正找到自己的,卻是他在低潮中不斷拍攝的那份堅持。他說,沒有任何一個藝術家會說因為今天心情不好或很累所以停止創作。他說很多時候覺得突然沒靈感了不想拍了,或走在路上覺得非常疲倦,很渴,體力上也撐不下去了,但往往最好的作品都是在自己那些低潮的那段過程中出現的。

在你不想拍攝的時候,繼續拍。在你沒靈感的時候,繼續拍,當你覺得自己的器材不夠好時,還是繼續拍…不管任何狀況,都請堅持繼續拍下去。有熱情不難,熱情能讓我們一頭栽進攝影,但少了耐力及堅持,再多的熱情也不足以支撐。

香港 上環 ©森爸

關於挑出自己最好的作品

挑照片好像很簡單,但卻也非常困難。過去在挑照片時我會依據構圖,畫面,主題,情緒或故事等等的元素篩選,但 Alex 分享的做法卻讓我思考許久。他說自己拍完之後是透過直覺挑照片。蛤?直覺?我的反應也跟你一樣,我以為他(或是他助理)會非常縝密的檢查每一張的構圖跟細節才精挑細選。也許有些人會說以 Alex 的經驗,他的直覺已經是累積了幾十年的深厚功力,我們無法達到他所說的“直覺”吧?但他說自己真的是靠不加思索的著直覺挑選照片,不過這只是前半段,後半段可能要花上幾個月,甚至幾年。社群網站的發達,讓我們常常拍完就想要馬上分享。但 Alex 靠直覺挑出來的照片不代表就是他會立即出版或分享的作品,他說自己會將這些第一批挑出來的照片先放在資料夾裡,讓“時間”去挑。前面說到挑照片很難,難的部分是在必須要讓自己保持客觀,否則也許對你有意義的照片,對觀看者來說一點感覺都沒有,而交給時間正是最好的方法。當拍完過了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回頭再看看那些靠直覺挑出來的照片,也許已經能將拍攝當下的情緒抽離,用更客觀的角度去審視作品。他說沒有被他挑中的照片也不會被刪除,而是放在某個資料夾,某天需要出版攝影集時可能還用得上。

攝影不必在他方

這個概念其實我在很多分享中也不斷的在提。如果攝影想進步,從家附近開始拍;或說在自己最熟悉的環境拍攝。Alex 說當我們去旅遊時會將自己切換成“拍照模式”。我們會刻意去觀看環境,一切都是新鮮不常見的,感官會被打開,因此好像很好拍。但如果一直是以這樣的方式去拍照,你的攝影不會進步,就像上癮一般,你必須要一直去刺激自己的觀察力才有辦法拍攝,只有在旅遊時將自己切換為“拍照模式”,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感覺沒什麼好拍的。

必須要讓自己在熟悉的環境中保持拍攝模式,才有辦法練習攝影眼。每天走的路,一樣的環境,相同的店面,甚至捷運上熟悉的人群…人類是很容易養成習慣的動物,在習慣的環境下很快就會變得“無視”,進入自動導航模式。而專業攝影師之所以能與一般攝影愛好者不同,是因為他們無論在任何環境下都能保持“拍攝模式”,而非一定要去一個新的地方才會想要拍攝。

香港 上環 ©森爸

彩色還是黑白

工作坊期間有位學員提出關於黑白還是彩色的問題。這問題上網找找看會有非常多說法,街頭攝影應該是拍彩色還是黑白?Alex 給的建議卻格外單純,他說:”什麼感動你,就拍什麼。“ 後來他也分享了自己去海地以及墨西哥邊界的故事,他起初去那些地方也是用黑白拍攝,但回來之後發現好像少了他在當下拍攝時看到場景時的悸動。後來他才發現,在海地,跟墨西哥,甚至古巴,色彩是當地文化的一部分,若是將色彩抽掉,等於抽掉了靈魂。因此回到一句老話,黑白或彩色,沒有一定要怎樣。怎麼感動你,就怎麼拍。靠著直覺以快門回應世界丟給你的驚喜。

關於拍出自己的風格

前面說過 Alex 的風格很獨特,但這也花了他不少時間去取捨及累積。他開玩笑說,剛搬去紐約帶著相機走在街上拍照,會自己咕噥著“這個場景很布列松,那個角落很 Robert Frank,那邊又有點像某個攝影師…。” 因此他會刻意避開某些陳腔濫調的構圖或主題,捨棄看起來很棒卻已經被拍過太多的風格。去找出其他攝影師還沒嘗試過的拍法。也因此造就了他現在獨特的構圖風格。網路上不少攝影師喜歡模仿 Alex Webb 的複雜構圖,若想要找到自己的風格,不妨多看看其他攝影師的作品,從中找出還沒有被拍攝過的新風格。Alex Webb 自己也很清楚網路上出現很多跟他的拍攝風格很相似的照片,他說,如果這次工作坊讓你體悟到 Alex Webb 的風格不是你的菜,那麼也是很棒的學習…可以模仿,但最終你必須要找到自己的樣子。

香港 上環 ©森爸

結語 – 心態最重要

上過幾次馬格蘭工作坊之後,最大的心得不是在攝影,而是學習攝影的心態。本身也在教街頭攝影工作坊,聽過幾位學員分享他們在台灣上攝影教學的心得,老師們通常都會規定他們用同樣的光圈,快門,站一樣的角度,甚至連相機攝影都要調成跟老師一樣,然後拍出同樣的照片,再將這些數值記下來。我聽了絲毫不覺得驚訝,因為亞洲的教育就是這樣,填鴨式的標準答案。

在國外求學時曾經學過寫程式,常會看到國外的教學書會將一行再也簡單不過的程式碼用好幾頁不厭其煩的說明它的原理,讓我能從最根本的”為什麼“開始理解。但回到台灣看一些程式教學的書籍,都是先讓我看某個效果,然後告訴你用什麼數值,什麼寫法,一模一樣抄下來,你就能得到同樣效果,聰明的人可能換幾個數值就可以調整效果,但還是沒有徹底了解到底是為什麼?你只是記住,但沒有理解。也許同一種效果有100種不同寫法,這本書上寫了一種,另一本書是另一種,追了半天你還是無法自己從頭開始寫,只能將“公式”背起來,因為你不懂原理,只能照抄。同樣的,攝影老師告訴你某張照片是用什麼設定,什麼光圈,什麼快門,什麼鏡頭,站在什麼位置,你也許拍到跟他一樣的畫面,你記住了這些設定可以拍出這樣的畫面,但如果下次老師不在你旁邊告訴你設定,或是你在不同的光源場景中,怎麼辦?拍得出來嗎?

我從不相信攝影講求天份。心態,才是學習攝影的重要關鍵。過去我的學習方式也是希望很快的得到正確答案讓我拍出想要的照片就好,打在螢幕上一條一條的告訴我,什麼叫好照片?該拍些什麼?怎麼拍?怎麼觀察?用什麼相機?怎麼設定?…但經過了幾次的馬格蘭工作坊,突然發現,我過去的學習心態都錯了。在工作坊中我看到的不是標準答案,而是一次又一次的當頭棒喝,Alex Webb 在解析其他人的照片,或為什麼挑這一張沒挑那一張,每一次的回答,說出來的也許只是一句話,但那卻是他累積了五十多年的攝影經驗智慧。如果你的攝影真的想進步,去聽聽他們對攝影的想法,而不是探索他們每張照片的設定。

真正好的學習經驗,不是讓你帶走一堆方法跟標準做法,而是當上完之後的未來,還能不時的想起當初的學習內容,並在內化後隨著經驗的累積產生不同的體悟不斷昇華。

如果有興趣學習更多街頭攝影的經驗,我在徠卡學院有開街頭攝影工作坊,歡迎關注臉書「森爸的街頭攝影」隨時得到課程最新消息。